[走过的路] 我，好想妳

本帖最后由 jar8589 于 2015-8-25 23:00 编辑

首先，我想說的話，都已經寫在了標題裡了。
但是，妳看得見看不見呢？畢竟，妳一直都沒學會怎麼使用電腦或智慧型手機。但是，我想你是看得見的，因為大家都說在活那個世界的話，大概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可是，那個世界是否存在呢？這個問題也很難說，畢竟，還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沒有任何人能百分百保證那個世界的真實性。但我還是願意相信有那個世界存在的，因為這樣一想，就覺得還能和妳說說話。

昨天晚上，一個人獨自待在房間裡，忽然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說過的一句笑話：「我可是從小看著妳長大的。」那時，妳和爸笑得不可開支，還指著我說：「你這孩子怎麼這樣說話呢？」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沒說錯，因為我真的是一路看著妳長大的。

有句歌詞說：「如果沒有妳，我在哪裏？又有什麼意義？」

從小到大的事情，能讓我記得很清楚的極其罕見，但是和妳一起生活時經歷過的那些片刻卻成了我此生難忘的回憶，尤其是和妳在市場裡擺攤賣菜的日子。還在世的時候，妳總是風雨無阻地到市場做生意，從蔬菜賣到水果，從我小學賣到我讀博士，從我仰著頭拉著妳的手到我牽著妳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其中的點點滴滴都是辛苦而甜蜜的。每一次回家，我都會清楚知道自己應該先到市場找妳，然後牽著妳的手去買我喜歡吃的菜。我已經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是每當我們牽手出行時，總能引發身旁的女人們聲聲讚嘆、羨慕，因為她們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牽著自己的手。

我也會替不愛穿鞋走路的妳修剪指甲或按摩，即便妳的腳不是那麼乾淨，腳皮和指甲也總是長得厚厚的一層，但我還是不厭其煩地拿著預先備好的修剪工具，在大庭廣眾下替妳修剪。先是拿著指甲剪剪下厚厚的腳指甲，然後拿著銼刀仔仔細細地磨去銳角和厚皮，然後拿出隨身備好的乳液擦過一遍，接著再把乳液遞給妳收好並叮囑著記得適時保養自己過於乾燥的皮膚。這一點，我和妳是一樣的，容易龜裂的乾燥性皮膚。

我也很喜歡替妳按摩，因為妳會允許我碰觸妳的肩膀，妳的脖子，妳的手腳，然後我就可以細細地按摩著妳身上的每一寸部位，看看你是否有哪裏不舒服。這時，若有不熟悉的客人經過，總會露出豔羨的神情，殊不知這其實是我和妳之間的一種親密交流。妳的這個身體在35年前的那個夜晚時分，經歷了一場生死折磨，最後還是開刀剖腹才好容易生下了我，這件事在妳的肚皮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也成了此生妳最愛在數落我的不是時搬出來說嘴的一件豐功偉業。每次只要妳這麼做，我只能默默低著頭聽，因為這是我欠妳的。

讓妳驕傲的事情不少，其中也包括我成了老師和讀博士這兩件事。市場裡的人都能知道妳生了一個當了老師的兒子，市場裡的人也都熟悉妳在北京讀博士的兒子什麼時候回國，甚至眾人會在好幾天前就看著妳高興地期待著我到市場，好讓妳牽著我到處和人打招呼，這是妳驕傲的時刻，也是妳35年前那一刀切下後所獲得的勝利果實。市場裡的人經常問：「妳是怎麼教育孩子的，當了老師，還讀了博士？」妳總是會說自己只讀過小學，其實不懂怎麼教育孩子，是孩子自己會念書。有時候，妳也會覺得自己寫字醜，怕人覺得博士的娘寫字太醜會丟我的人。其實，妳怎麼寫，怎麼穿都好看，妳是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我清楚地記得，妳要出事的那天早上，我們倆還一起切了一個小西瓜分著吃。那是一顆黃肉的小玉西瓜，個頭小，正好適合不能多吃水分過多的妳和我一起吃，以免一會兒妳因為水分吸收過多而引來洗腎病房裡的護士又要叨念妳不控制飲食了。我切了一片小的給妳，然後切了一片大的給自己。就這樣，邊吃邊聊天，我還試著說服妳來北京參加我的畢業典禮，雖然還有兩年時間，但是我知道需要洗腎且行動不利索的妳是很不愛浪費錢出這趟遠門。但是，這次是博士畢業，我想讓妳看看兒子穿戴著博士服的模樣。好容易妳才答應了我。沒想到，那天晚上妳就住進了加護病房。那天夜裡，妳盜了滿身的汗，就連穿著的衣服都滲出一大片一旦片的汗水，我是唯一陪著的人，醫院離家很遠，所以我乾脆睡在候診區的椅子上，那是我剛回國的第三天。隔天一早，醫生說妳不是很理想，還是得住院，於是我通知了姐姐們和妹妹回來看妳，儘管妳閉著眼睛，插著管子，不能言語，卻還能以點頭或搖頭來回應我們。我們告訴妳要乖乖配合醫生的治療，這樣才可以早點回家，沒想到，第二天中午妳就走了。

那時，院方緊急通知我到病房外等候，醫生則在病房內開始進行搶救，經過兩次搶救無效後，醫生詢問我是放棄急救還是繼續，我毫不猶豫地選了前者，因為我看見了他們正用力的敲打著妳的胸脯，那一定很痛吧，我想。當然，毫不猶豫的選了前者，也是因為去年我就和妳討論過了這件事，當時其他姐妹們也都同意了這個決定，只不過當時躺在床上的是爸爸，雖然他後來痊癒了，而這項決定卻用在了妳的身上。

我猜，妳大概看見了我一個人在加護病房外掩面痛哭的樣子，雖然醫生已經宣佈了妳失去了意識了。為了不讓妳捨不得，我還轉身背對了病房門口，不顧旁邊還有人，我用力地哭著，直到「養生送死」這句話出現在我的腦海裡。然後，我開始打電話給每一個還沒到場的家人，請她們放下手邊的工作立即到醫院來見妳最後一面。每個來的人都哭了，只剩我一個不哭而已。其實，在那之後，我也很少哭了。

我不是不想哭，而是發現自己的眼淚沒了，不只眼淚沒了，我覺得自己的心也破了個很大的洞了。雖然，我還是認真地教著書，還是盡力完成每一次教學任務，甚至連知情的人都訝異地說：「你真了不起，我真沒看出來你母親過世了。」事實是，我的主心骨不見了。這是跟北方人學的，意思是自己丟失了一件重要的寶貝。

以前，我也曾經心痛過。第一次，是十九歲時的初戀，那時我們正在電話上吵著架，然後我的心莫名地絞痛難受，覺得自己一口氣喘不過來。第二次，是和在一起七年的前任分手了，我花了半年的時間才恢復正常生活，然後用了兩年時間證明一個人也能好好活著；第三次則是前任宣布結婚，我呆滯了一個禮拜，還點燃了多年不抽的菸，後來又恢復了。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的心就是缺了一個角，過了一段時間後，那個缺角就會慢慢長回來，當然有一部分是因為妳的緣故。這一次，妳走了，我發現自己的心裡破了一個很大的黑洞，好深好深，連自己都不敢看，只是背對著就覺得那洞好深、好黑，怕自己一個不留神掉了進去就出不來。這一次，什麼時候才會好呢，自己也不明白，但是總還得往前走著吧！

雖然妳走得很匆忙，但還是有好處的。以後，我再也不用擔心妳跟我去旅行會有什麼不方便了，而且我也不用憂慮這路途遙遠或上山的路途過於難走了，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到哪兒都有妳陪著我。以後，妳也不用擔心老爸沒人照顧，我會替妳好好照顧他的，

我希望，如果畢業那天，妳也能看見我穿戴著博士服的模樣，妳等著。

PS 此刻，聽鳳飛飛的《想要跟你飛》格外有感觸。妳已經離開我們兩個月了，是否也能聽得見這首歌呢？

邪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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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养好不好

2^#

guinea发表于 2015-8-25 23:40 | 只看该作者

所以你还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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